行走太湖
程默
借道花亭湖
半个多世纪前,太湖县人民政府凝聚成千上万太湖民众之力筑起花亭湖库堤,是为取水和发展农业。而今,这方狭长的水域,顺理成章地演绎成了太湖县旅游业的一大支撑点,毫无疑问,花亭湖风景区是悬挂在太湖县域的一枚奖牌: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国家水利风景区、全国农业旅游示范点、体育运动水上基地等“王冠”加冕其上,让没有到访过的我心生愧疚,仿佛错过此景,便是铸下人生大过。翻阅花亭湖风景区的宣传册得知,整个风景区分为五大景区和一个温泉疗养度假区,而湖面面积达100平方公里。在花亭湖风景区导游图上看,整个水域颇似一只“巨足壁虎”或“巨蝎”。
从五千年文博园旁边的某酒店出发,中巴车拐了许多弯,穿过太湖县城,半小时左右便上了约摸与库堤等高的一处背山面水的开阔处,面前是侯船区的观光平台,上面矗立着寓意“禅源”的莲花造型的雕塑。退后一些,再退后一点看过去,那硕大的“莲花”被错觉地平移了,俨然在水面绽放呢。我为自己的这点发现而心旌摇曳起来。走近“莲花”,再放眼望去,偌大的水域平躺在大山的皱褶里,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换个角度说,那些绿色带鱼一样的山体,粗略看去,是伸向湖面的一只只触角,安静恬然的样子,仿佛正在午休。毕竟,当下正值下午两点来钟,残夏的阳光依然毒辣地炙烤着大地万物。
我们搭乘的游艇启动了,发电机震颤着游艇,令我这名晕车船的旅人,感到不适和不安起来。同行的文学老师及朋友众多,坐舱内的空调再怎么努力,也不能立竿见影。因为不适,我收敛了出舱和抓拍的欲望,但手机却紧紧攥在手中,并真切地体会到:欲望,多半时候难能和体能成正比。半数文友走出舱门,上了舱顶的露天平台,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不断地撞击着我。再也憋不住了,蠢蠢欲动的双脚将我带出了游艇的坐舱。
突然,几只快艇拖着长长的亮晶晶的“水尾巴”绝岸而去,那平行线一般的水晕,于我寸步未移中落进了手机,宛若梦寐中的一帧帧壁挂。银光闪烁里,湖水复归平静,呈现大海一般的湛蓝与波澜不惊。青山脉脉,山涧悠悠,点点簇新的农户家的小洋楼,掩映在山体上茂林修竹之中,令我忽然明白:这里的水没有污染,这里的山没有破坏,居住于斯的人们,怡然自乐的情怀没有转移。“神驰远景无疆,仅尽情领受,千重山色,万顷波光。”太湖人杰赵朴初先生的诗句油然跳进了脑海;接着跳进脑海的是宋代赵希衮的诗句:“却笑十年萦祖绶,何如一夕卧烟霞。”同时想起的还有缔造了“桃花源”的陶渊明,以及“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人。居住在山腰间的村民,他们是世外高人吗?世俗的我,向往着城市的车水马龙和交通便捷,他们何以做到了乐山不思城?
扶着钢管栏杆到达舱顶,我不敢看水,那翻腾的浪花令我目眩。眺望四周,抓点就拍,水域及水域四周的美景便收进了手机图库,然后通过QQ、微信等载体,分享给亲友们。目力所及,几只水鸟引领着我的视线,越过座座青山,直达天边……人啊,置身浩大的美景,恨不能生出双翅,振翮美景上空,以期达到一览无余或尽收眼底。毫不隐讳地说,我就是……
花亭湖是用来游弋的(也潜在着发展渔业),散文(大赛指定的文体)是用来抒情的。当散文和花亭湖乃至此次采创活动携手联姻,于我而言,是一种被提升的半澄明状态,好比那山间的云雾,氤氲缭绕;抑或是快艇击溅出的水花,晶莹闪亮。虽没有礼花一般的激动,却有画轴一般的磅礴,恰似一种不遗余力的酣畅淋漓,在花亭湖百亩水面上漫漶。那是静与动交媾的杰作,是大自然和人的思维分娩的婴儿,是水域之上巨大的产床,以“哗——哗”或“嗖——嗖”的方式将时光翻动,激情而高亢,向远祖和今人诵读着不朽与真诚——这是游弋所赋予的情感生发,也是水上游乐所蕴含的生命光泽。它是一场盛宴,年年岁岁、日复一日地被打开,装得下所有的惊喜和礼赞!
敲下“借道花亭湖”,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地乃汤泉乡境内的两处古民居。而太湖县文联发放给我们的《采访创作活动指南》告诉我,明天再坐游艇返回,湖光美景可以再次欣赏。真好!
去汤泉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因为山的凝重?水的柔媚?……
在汤泉乡码头上车,数辆小车和一辆中巴车载着我们一路蜿蜒。多半时候,道路一边是深涧,另一边则是连绵起伏的山体和安居在路旁的人们热情且憨厚的微笑。
时序进入立秋的前两天,我们驶进了大山,头顶的蔚蓝,四周的葱绿,一下子围拢过来,让人心生感动且心旷神怡,但山路的九曲回环,以及一些地方急而陡的拐弯,总令我战战兢兢。不过司机是一位有着30多年驾龄的老手,他镇定而娴熟地把控着方向盘,使得我心头的惊怵屡屡化险为夷。一旦驶入背山而居的村庄,心情便又曼妙起来,这时候我就想:栖身城市,时间久了会有围城之惑,偶尔几天的逃离,能给体内注入一些新鲜的元素,生命也会因此而返璞归真,即便收获一些怀旧情愫,也不失为人生的一件雅事。
因为,大山是用来驰骋的!
走进大山,我们能感应歌者与旋律的心神互动;驻足深山,我们能体会旅者与雄鹰的相通之处。山的辽阔配上了我们的眺望;山的高耸,扶起了我们的仰叹,那种快意,堪比有眼疾的人配上了眼镜,有听疾的人带上了助听器,岂不快哉!
我是第二次踏足太湖,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进“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的皖西南的深山。我惊叹山体的于壁立仞,惊羡林木的苍翠挺拔,瞳孔里已装不下山的高耸、水的潺湲,兀自感觉身下的水泥路,只是一条冗长的注释,帮助我解读着大山——辽阔的绿色和壮美,在这里,有了最稳重的依靠!
我一直觉得,美好的事物不能完全交付给肉眼,而应该托付给心(盲人便是靠“心”来生活的)——在我看来,眼睛只是一副采集器,而心是莫大的过滤器和容器,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深入事件的肌理。成语赏心悦目便是将“心”放在前,“目”放在后,且确定了“心”的功能是“赏”,而“目”的功能是“悦”……邂逅大山,它的静谧过滤了人们内心的浮躁;它的高洁涤荡了视野内的阴暗;它的葱绿驱逐了天空中灰蓝里的阴霾……
道路早已细成山体上的一道掌纹,汽车只是一只只爬行的甲壳虫。将头探出窗外,我望不到山顶,也不知道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我生长在差不多纬度的浅丘陵区。而这里,山的丰富,已遮拦不住我的兴奋;山的雄奇,已遏制不了我的向往。所以,目光比心情更急切,以致眼睛呈放射状地长在车窗玻璃上。车和路的较量,一直在进行,以能耗的方式显现了出来:发动机的噪音粗重了,车速缓慢了下来——这里是通往目的地最窄也是最陡的路段,宽不足五米,坡度却达三十多度——山的连绵,彰显了山的磅礴,山的粗犷,丰繁了山的内蕴!这就是山堪称其高大且能俯视人类波诡云谲的必须?……
驻足山体之上,客体的我成了飘游其上的一块云彩,领略了山的逶迤和虚空。放眼望去,满目的绿色汇成了一套完整而得体的绿色巨衫,上面绣满了星星点点的村落,缩放自如,针脚匀称,图案精美。甚至连翩翩起飞的鸟儿、袅袅升起的炊烟、醇厚的民风以及簇新的房舍里飘出的茶酒的清香,都绣了进去……
我们听多了戏谑那些浑身洋溢着淳朴善良、见识相对狭小的山民为“山里佬”;听惯并欣喜妻子在枕边喃喃娇嗔的“你是我的靠山”……一褒一贬两重“山”!孰不知,山一样的胸怀和伟岸,是世人所尊崇的,却不是人人都能涵养得了的——这就是大山所独有的秉性,它让芸芸众生都能从各自的生命经验里,体悟一种从未有过的启迪与感动,并希望成为力量、信仰乃至生命的一部分……
再越过一道梁,地势豁然开阔起来,在这里,山打开了自己。我们心头的欢悦赛过了被拯救,一种抵达感,令人有了直抒胸臆的冲动。看,一排排新民居簇在公路两边,多种山珍或绿色食品曝晒在路旁;瞧,山涧里有溪流潺潺而下:偎着石块,似在和我们玩捉迷藏;涓涓细流,我听见了它欢快的私语;汇进清潭,那是歇歇脚,或者在等我们……水域开阔处,一些知名或不知名的鸟儿在徜徉、觅食,我们没有惊动它们或打破那种宁静,就是怕辜负了鸟儿们对当地村民的信任,而我们,只是匆匆过客……
李白说“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孰不知,我们在跋山涉水的同时,山水也在看着我们。我们若错过了,收获的不仅仅是遗憾吧……
徜徉古民居
如果不是参加“脱贫攻坚·美丽乡村”暨禅源太湖旅游区采风创作活动,我一定没有机会以太湖县汤泉乡金鹰村蔡畈古民居作为出行目的地的第一站,这是我到过的继皖南东至县花园乡“神秘匈奴部落后裔”的南溪古寨后,第二处比较柔软的内陆部位。
路,原本在这里打下了死结,形同人体阑尾部位的远端闭锁。下了车,进入眼帘的是经过“汗青”的竹制门楼,门楼后面才是蔡畈古民居群。望着那独特的门楼,宋代文天祥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跳进了脑海。“汗青”原指将竹子用火烤炙,让它“出汗”,去其青色。而《过零丁洋》里的“汗青”已演变为“书籍”,泛指史册。联系诗作及作者生平,我们不难读出,文天祥愿以生命为代价,将赤子之心彪炳于史册——这才是“汗青”的根本使命。
蔡畈有古民居600余间,是殷姓占绝大多数的聚居的古村落,建筑面积约14600多平方米。从明朝成化年间(公元1465年—公元1488年)至清末民初,都有建造,屋龄长的已有500多年的历史。而今,在这处被誉为大别山古村落变迁的“活化石”——蔡畈古民居前矗起汗青门楼,是否意味着要让这处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的“活化石”,在跨越时空、传递精神和信息、激励世人和后人的同时,也使得古民居自身像“汗青”一样得到永生?我不得而知,但我乐意这样牵强和认为。
蔡畈三面环山,其民居是聚集徽派建筑艺术与大别山本土建筑相结合的典范。跟随一位上了年岁的殷姓老人身后,行走在用青石垒岸、用青石板铺路的小河边,老人放慢语速告诉我们,这里代表性古建筑有8处,分别是下堂厅、中堂厅、上堂厅(本名六龙堂,相传为殷氏六兄弟共同建造。)呈禧公屋、维甲公屋、浴春公屋、殷赍臣故居、殷氏祠堂等,且都保存完整。整体民居分普通民居、堂心和祠堂三个等次,坎上坎下连成一个整体,前后排户与户之间,有宽约1一2米的弄道相连……耳闻老人如数家珍地解说,他的热情让我怀疑他的大名就是那个中性词——“殷勤”。
因为内向的性格使然吧,我颇为赞同余秋雨先生的观点:“扬旗排队的旅游队伍到不了我要去的地方”。脱离队伍的嘈杂和拥塞,独自穿行在古民居内,我的眼球早已被大理石镂刻的门楣、漏窗以及脚下光滑的青石板路面吸引住了,原本“很随意”的心境,因为移步换景而提升为“找情趣”了。那些深巷,宽不过两米,在山多地少的皖西南山区,人们密集居住,当为常见。踏在那些足音跫跫的青石板上,耳闻本土先贤们裹着历史裹着传说的事迹,我俨然触摸到了属于那个时代的一些端倪,并初步端详了世道的变迁、家族的兴衰、乡人的荣辱,以及他们对子孙的叮咛、对家族盛衰的关注,乃至大量楹联匾额的题字中关于“忠孝礼义”等儒家教诲的存念……
石板路不语。却保始终以一种宽容的、泰然坦荡的姿态接纳着,迎送着,又水滴石穿一般独自承受。这些石材,打铺上路面就走过了漫长的明朝清代,经历了民国,一直走到今天。我们可以这样肯定:它们曾驮载过青年后生赶考时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豪情,也驮载过名落孙山的落寞与再度寒窗,或者驮载了金钱与成功,驮载了风险与骄傲,驮载了九州的风俗与方言,乃至驮载出声名远播、“忠孝礼义”的古蔡畈——隔膜的历史,穿透竹简和帛,深深地印入年轮,深入生命的底蕴,绞结在蔡畈千古灵秀的皱褶里,影响蔡姓子子孙孙的同时,也辐射了周边——这是我环顾了蔡畈古民居,欣赏了下堂厅、中堂厅、上堂厅,瞻仰了厅堂内字迹模糊难辨的匾额之后,对一个家族出现如此多的有作为的人物后的一种解读,并初步谙知了深蕴在几十代殷姓传承人血脉中中文化基因所固有的影响。因此,当我试图将这种地域性文明提炼出一个或数个象征性的意象,使它们在心中更加简单化、明确化时,我蓦然发现自己跳不出对蔡畈的既定——我真草率,怎么可以凭一面之缘、一纸简介,就孤立地对这种地域性文明定框划线,从而把古老的殷姓“解”得支支吾吾,把灵动的蔡畈“读”得结结巴巴?说白了,我拟定的循源或规整,损伤了地域文明的多元性与天然性。于是我断言:蔡畈的辉煌,原本就与传统中国的灵魂与精髓同根连气、无法分割……
次日上午,我们一行去了位于汤泉乡境内的胡氏聚居的龙潭古寨。
到达目的地我才发现,龙潭古寨和蔡畈一样,都处在乡村公路的终点或死结上。不同的是,最近几年,蔡畈上方山体边新辟了一条过境乡村公路,此举在打通蔡畈的同时,也就宣告蔡畈不再是人体阑尾的远端闭锁,而是一节“盲肠”了。所以说,蔡畈和龙潭古寨这两处古村落古民居,是地处偏僻、交通阻塞,经济条件严重落后的“活化石”。否则,它们很有可能在改革开放后即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兴起的“盖房热”中被拆除干净,取而代之的,将是屡见不鲜的混凝土结构的小洋楼……
作为曾经或过度,这两处古村落、古民居被保存了下来,且同时于2012年6月被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又于同年12月入选由国家文化部、住建部、财政部联合命名的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是值得庆幸的。但是,自然环境的严重制约,经济条件的相对滞后,给当地村民带来的是幸还是不幸?我无法作答,也梳理不清,但我深信:山的存在,显示了人类的渺小;山的阻隔,突兀了人类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古民居因“独善其身”,被保护下来开发成了旅游点,可谓幸甚。但是,维护好古民居、设置旅游线路、继续疏浚交通大瓶颈,依然任重而道远……
徜徉在这个有着690多年历史的龙潭古寨,我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胡氏一世祖诲琏公夫妇带着五个儿子从江西瓦屑坝出发,欲前往岳西天堂寨安家,行走至此,发现干粮丢失,嘱咐家人坐等,却发现这里风水甚佳,遂决定就地落户。由此,这里完好地保存着明清时期民居二十余幢。这些民居,大多遵循“枕山、环水、面屏”的居住理念,布局、巷道、外形、水系等十分考究。当地村主任在接受为我们解说的任务后,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二、三、四”的大谜团。随着徒步深入,我们渐次明了起来:吃一餐农家饭菜、究二大奇特现象(胡氏历经30余代,人口增减平衡,多年持续稳定在500人左右;炎炎夏天,这里没有蚊虫,传说寨北面有烟包山,南面有扇子山,扇子扇烟熏走了蚊虫)、赏三大人文景观(胡氏宗祠、胡纶满建造的龙潭屋、胡纶潞建造的花屋)、观四大自然美景(胡百万故居旁的龙潭、古寨入口处诲琏公五个儿子建造的五福桥、斯家组屋后老林山尖顶峰之上的鸡公石、诲琏公嘱咐家人坐等的坐等石)。如果说龙潭、坐等石、鸡公石等自然景观传说着一段神奇,那么五福桥、胡百万故居等便验证了胡氏先祖的睿智和善举……
跟随其乐融融的人群,我们的心情得到了极度的放松。这里,只有纯粹的田园风光、农耕生活,坦荡、静默、深厚、稳固。因为小河穿境而过,将整座村庄一分为二,从出发点顺一侧徜徉、观瞻,到达尽头转个三百六十度的弯,便置身小河的对岸了。
采风现场,一位胡姓朋友眉色飞舞着,津津乐道着,他的一世祖会是从江西瓦屑坝那边迁过来的吗?我没有问,也不敢冒昧。但同时,我却留意了起来——家母姓胡,打小曾听闻家母的先祖是从江西那边迁来的。后来,因为事不关己,也便高高挂起了。就在去年,我在参加一次征文时,特自挖掘了周边数个姓氏中的辈字。 认为“百家姓中各姓氏的辈字,通俗易懂,稍通文墨的妇孺老少,都能理解接受。同时,辈字与自己的姓名、先人的墓刻融为一体,能让子孙时时得见,耳濡目染,从而在潜移默化中传承良好的家教、家训。熟读族谱上的辈字,我们能感知并感念先辈们把自己在生活中悟到的为人之道、处事之理、修生之法、养性之规,以‘字辈代家训’的形式嵌于姓名之中,撰于族谱之内,刻于墓碑之上,就是要子孙时时获取教益。每一姓辈字的编撰排列,都是一则苦心孤诣、呕心沥血的教子诲孙的篇章。它们所透露的不仅是祖辈对人生的理解,更是一颗崇尚高洁的心。所以,将辈字嵌入姓名,正是传承千年族谱文化,延续千年人文的重要取名形式,也是古代一种特别的‘礼’制,一直延续到现代。”(《“辈字”中的家训》)而今这些辈字,推演到族谱中的一世祖,正是寻根文化唯一的依据。拿龙潭寨的胡姓子孙来说,他们会不时地、不由自主地追溯先祖的仓皇。695年前,江西瓦屑坝发洪水,族姓被冲散,家园被水毁,从此,所受的姓氏嵌入血脉,化整为零地由每一名男丁背负。往后无论流离、立足、繁衍、化入,只有那个姓氏不变,并逐渐发育成为源远流长的姓氏文化,而这,也是一个姓氏能存在几千年的根本缘由……
我是母亲丰满的双乳下结出的一个瓜,也是胡氏母性的脐带下分娩出的一名子孙。我流着父亲或者是母亲的血液,但我有必要打开《胡氏宗谱》,代表母亲那一支胡姓人,再去寻根探源吗?……
所以,我期待着,姓氏里的辈字和面孔上的微笑,能成为同姓人彼此相认的接头暗号,即便天各一方,心总能走到一起,尤其在这通讯工具、交通工具都高度发达的今天!
蔡畈的殷姓,龙潭寨的胡姓,只是百家姓中的两支,它们同中华民族其它姓氏一样,无法回避充满世间的兴亡荣辱、朝代更迭。这是综观泱泱五千年文明的中原大地特有且常见的现象,也是炎黄子孙绕不过的“坎”——在我看来,蔡畈的殷姓就背负了荣耀和传奇,而龙潭寨的胡姓就背负了传奇与宿命——无论是天灾抑或遭遇乱世,作为个体的人,都得想方设法活下去,与生俱来的姓氏,便从中扩散并延续开来……
有人说:山水滋润,日子便滋润!这话一点也不为过。单边走完古寨,从另一面返程时,刚走进一处堂厅模样的民居,一位打扮入时的山村妇女早就在那里亮嗓,吸引了同行的文友们。而与我先后进屋的村主任,麻利地支起鼓架,然后披一袭黑色袍褂,头戴一顶古典的毡帽,右手持鼓槌,左手颠开两块竹板的击节乐器,说开了大鼓书……我是一名没有曲艺细胞的寡淡人,加上此地人说话的口音里饱蕴一股黄梅调,婉转啁啾的,颇似山野间鸟雀的灵转,听着虽是舒服,但我却是一脸的茫然——我听见了他们口中吐出的音符,却弄不明白那音符的含义,更不清楚那神色兼备刚柔并济的表演背后,表达的是什么主题。“可恼”的是,身边一位文友跟着说腔模仿起来,但他濡入说腔里的唱词,在我听来,依然是云里雾里……
惭愧之余,我便安心观瞻起集中存放的幼时乡下常见的一些农具及生活用具来。我甚是纳闷,这龙潭古寨没有水田和旱地,用得上这些农具?……再瞅瞅那有些年头的大鼓及说书人的一身行头,窃自感觉它们也只有在这长期闭塞的环境中才能“冷藏”,并成为存世不多的“活标本”。结合刚才观瞻的胡百万故居以及胡百万这个先人姓名背后拥有的含义,我确信,在明清盛世时,从事经商、演艺或靠租佣劳动力的胡姓先人,远比纯粹务农的要多出许多……
只问前程,不问时间和距离。为了明天的精彩,今天,我们来这儿梳理过往。我们一行人,像今天这样的,你是某古塔中一块塔砖的后裔,我是某城墙遗落的城砖的后人,他是故都庭院某块地砖残破的那部分……塔砖回不进古塔,城砖回不了城墙,残破的地砖也找不到该弥补的那部分,但我们都拥有“华夏民族、炎黄子孙”的正名,各自开枝散叶,且紧紧拥抱着脚下陌生又熟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