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在太湖

丁文波

两千多平方公里的太湖县位于安徽省西部、大别山南麓，辖内遍布大小湖泊，名山古寺。你从地图上看她，猛一看像一把手枪，再一看像行走的大象。

就这么一个在地图上并不起眼的大象，人文景观底蕴深厚，禅宗文化博大精深。

在太湖县的晋熙古城，走在岁月积淀的石板路上，看着两边已然破旧的老房子，想当年，古城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致。几经兴衰，时至今日，古城仍保存着明清时期的古建筑数百余座，那城墙基，护城河，古井，石条，石鼓，石礅等构件，莫不在无言地诉说着古城过往的辉煌。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衰老，死亡，历经风雨的古城依然在风中伫立。

但是太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源于我在安大文学院读研究生时，我的老师陈道贵先生讲佛教文化时提到的禅宗一派。北周时期，周武帝下诏毁佛道二教，令法门道士还民，三宝财产散给臣下，寺观庙塔赐给王公，迫使僧徒颠沛流离，有的以身殉法，有的隐迹尘俗，有的遁匿山林，有的逃至南方。

当年在达摩面前断臂求法的慧可法师，为避“灭佛之灾”，独自背着达摩所传衣钵、经卷，手扶锡杖，一路向南，他要找到之前因有感乱世而提前派瀢出去护法避难的徒弟僧璨。历经千辛万苦的慧可，辗转千里，最终在太湖县狮子山落脚，一面修禅布道，自耕自种，一面打听僧璨的消息。后离此不远，落脚皖公山的徒弟僧璨慕名寻师父而来，师徒终得一见，自此后，两位法师在狮子山、皖公山、司空山游方行脚、开设道场，深入山民生活，参禅悟道，朝夕相处交流佛法。

如此过了三十年，直至慧可年迈，遂把达摩衣钵、经卷郑重传于僧璨。禅宗一派，衣钵为信，代代单传，及至禅宗三祖、四祖、五祖在此地把禅宗文化发扬光大。

自那以后，对我这个亲近宗教，把参禅悟道、修身养性列为人生必修课的人来说，太湖与我，就有了基督教徒心中的圣地麦加一般的神圣地位。

说到太湖，不得不提中国近代佛教领军人物赵朴初，他就是太湖人氏，做为推动新中国佛教事业的佼佼者，他将古老的佛教思想用最贴近当代人需求的语言提了出来，那就是人间佛教思想，简单而确切的说，即：人成即佛成。赵朴初先生开启了很多人的智慧，解答了很多人的疑惑。此举在近几十年来，强有力地推动了佛教事业的发展。想他从佛缘深厚的太湖县一步步走上全国佛教协会领袖的位置，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

站在二祖禅寺枝繁叶茂的古树下，看着缭绕的高香，听着直抵灵魂的钟馨声，我陷入长久地沉思，眼前似乎出现那久远的岁月里，清瘦温和的慧可师徒，或面带微笑坐在大树下为山民答疑解惑，或在田间山坡摘茶耕种，或行走在狮子山的山道上朗声谈笑，我的内心漾起一种穿越时光的肃穆与通灵感。

傍晚时分，与友人赶到花亭湖岸，望着山顶渐渐西沉的太阳，静观余辉下的湖面，波光潋滟，雾气环绕，我竟有一种脱离尘世的空灵感，这里空气清新，光线通透，静谧安然，薄雾初起时，凉气佛人，恍如仙境。

遥想当年，慧可禅师翻山越岭，一路南来，行至此处，望着这苍翠欲滴的崇山峻岭，碧波万顷的湖面，怎不生出美哉大自然的由衷叹息？这美丽壮观的自然景观与心目中的乐土有何区别？这里不就是众生苦苦寻觅的终点吗？

我坐在岸边久久不愿离去，体会着这种久违的宁静平和。禅是什么？禅是一瞬间的顿悟，就像此刻，我看着花亭湖中一众戏水的人群，忽然醒悟，从古至今，每个人都在寻找禅，渴望那醍醐灌顶般的顿悟，渴望内心透通彻悟人心，渴望用它解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之苦，但那昙花一现般的禅，像极了流星，有些人抓了一辈子依然混沌，而有些人的彻悟可能只在一瞬间。

原来，真正的修行在红尘，在我们的日常所有中，在美丽的花亭湖畔，在狮子山下的泉眼中，在古老的街巷、日复一日的劳作、戏水的人群中，我终于明白慧可师徒游方行脚，明白他们深入山民共同劳作共同生活的本意。原来，这就是禅，禅在大自然里，在生活里，在人与人、人与自己、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里，它，源起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