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禅花亭湖

曹新庭

深潜。潜入花亭湖的水色天光，潜入二祖慧可入定的狮子山，是否就能触到禅源？

弥散的禅音，仿佛就从花亭湖的涟漪间泛起，袅袅飘向远山——天地已化为道场，正在超度凡尘。凡尘的你，撞进花亭湖的禅境，注定灵魂会被潋滟水波涤荡。

阳光跟随清晨的风一起泻入花亭湖，漾开满湖灼目的金鳞，四面青山似乎正准备恭迎佛的莅临。跳跃在湖面的金光，散射出锋利的芒刃，切割开山峦峰岭的静谧，让林音鸟语落下来，恰似敲响禅境的木鱼声声。沉寂了一夜的湖水，在这阳光里焕了神采，涌动满湖金色涟漪，把虔诚奉给蓝天。

私下猜测，花亭湖当是佛祖安放在太湖的一枚佛珠，覆了佛道轮回的霜雪，在群山之中接受四季的涤荡。波光粼粼的湖面，纳了日月星辰的诸般心事，并用山峦投下的倒影来标记。每个春天，落霞栖锦的山峦都会在湖中涂抹色彩秾丽的水彩，铺排出一篇气势恢宏的大赋，深情的绘出花亭湖的绚烂。想来，当初来狮子山修行的二祖慧可，赐予这片土地的灵性，大约有几分已被花亭湖悟透，所以那波光潋滟的湖水才格外出尘脱俗。

偶尔跃出湖面的鱼儿，在这禅境里就像破空而来的偈语，总让人生出探究的念想。当初来狮子山清修的佛祖，面对满目青山，心底又何尝没有粼粼波光？你看位于花亭湖西岸的狮子山，起伏的峰岭就像群龙驭了云雾而来，风吹云动，瞬间又化为戏水的雄狮，真是说不出的奇幻。灵性的云雾缠着狮子山，朦朦胧胧，欲遮还掩，到底藏着多少禅源隐密？

二祖慧可本是北魏的高僧，当初为追随达摩祖师修法，不惜长夜立雪，断臂残身，以示其对信仰的虔诚已然超越了生命。达摩祖师感其赤诚，亲授其佛法真义，并责其发扬光大。北周武帝宇文邕“断佛道二教”，大肆灭佛，已达八十高龄的二祖慧可，从少林寺启程，“跃过三湖四泽中，一肩担月上九龙”，跋涉千余里，来到太湖狮子山。

隐约在云雾里的狮子山堆绿叠翠，静谧幽寂，就像秉承了二祖慧可的心经在花亭湖畔修行。千余载时光轻若无痕，山崖依旧陡峻，涧水照样低吟，就连二祖坐禅的葫芦石洞亦保持着当初的姿态。二祖在石洞内面壁参禅，并修筑禅堂，重开道场，慕名来太湖的高僧信众络绎不绝。承了二祖衣钵的三祖四祖五祖，直到六祖慧能，先后在花亭湖畔筑寺清修，达成了佛祖于中土“一花结五果”的心愿。而今，二祖开设的道场早已重新融入了青山，而青山却早已升华为禅源，引得无数怀揣信仰之士来此参圣。

云缠雾绕的狮子山，就像由信仰堆叠而成，二祖慧可的修为撑起了它在佛界的高度。千余载浸润在佛教禅宗文化里，狮子山的山石林木都带了灵性，值得你反复揣摩体悟。大唐名相狄仁杰被贬为彭泽县令时，曾专程来太湖朝拜二祖禅堂，彼时的狮子山清朗俊逸，睿智地注视着一代贤臣。“香烟缭绕芳千古，圣泽长明照万秋”，这是一代贤臣对二祖的缅怀，已楔入狮子山的记忆，成为禅源文化的一部分。

盘绕在花亭湖上的风，布下一重重禅语，在水面化为一道道涟漪，慢慢荡向四面山峦。西风禅寺坐落在湖岸凤凰山上，虽不见凤凰来去，却能感受到漫山松劲竹茂，崖凛岩峻。古刹依崖而立，恰如悟禅的高僧，早已参破了红尘，一直沉在佛的世界里冥想。时间再也无法标记古刹的沧桑，它可以一念千年，从容穿行于岁月中。

五祖弘忍于凤凰山参禅打坐之时，飞来朝圣的凤凰落在大石上，那大石便成了凤凰峰——“石传双凤集，桥渡几仙归”。五祖打坐的石洞就在古寺旁，一块巨石卧狮般踞了洞口，牢牢守着藏在洞里的古老光阴。这洞唤作西风洞，只因洞口向西，风从口入，而西风禅寺亦因此得名。没有人说得清，幽寂的西风洞，到底收留了多少高僧修行的往事，而今仍保存在洞中的五祖雕像，不由人不感叹禅源的深邃。洞内石壁上，依稀刻有“唐朝敕建西风寺”。

西风禅寺记下的时间节点，到底可以延展出什么样的佛教叙事？寺北山崖上渡仙桥高悬，桥下石桌石凳寂然，好像在等着在此下棋的五祖归来。古旧的光阴，垂地残存的佛殿建筑上，陪着善男信女一起在寺中穿行，钟鼓之声绵绵不绝……

寻着佛迹而来的，是历代高僧。海会寺，佛图寺，智果庵，观音阁等陆续筑起，让太湖这处禅源蜚声佛界。

于群山间独秀的花亭湖，难道不是太湖捧出的一颗佛珠？你看那清清水波映了禅源的古今，每一缕风动，摇晃的山影都是禅语。

问禅花亭湖，感悟另一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