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眼睛
梅一
有一种宁静,是一种内向状态,像古村的泉水,不问岁月,默默流淌;
有一种相遇,忘了开头,却能从生机盎然里沉淀出淳厚的底色,有了色彩斑斓的结尾;
有一种感触,宛若昨夜的唇,埋进清晨透亮的汤碗,惟余一团月色的瓷白,像透亮温润质朴的古村;
文博园、十里画廊、岛屿、古村;山泉、温泉、群峰、寺院……遇见太湖,是今生愉悦的相识,是尘世喧嚣外,眼神与天然注定的纠缠。
秋雨似乎染了佛性,点点滴滴感化着窗外的草木;八月的空濛里,住在我心底的“禅源太湖”四个字,一不小心,被时间拓印成藤绕的经文。而我,坐在八月的结尾,在收纳的一路情深里,重新走回八月的开头,并试图,从流淌悠远的历史里,挑出人杰地灵的章节。从茂林修竹、飞瀑流泉、奇花芳草里,亲近停泊于心底的山色湖水;从佛缘殊胜、钟灵毓秀的佛地悟出智慧之门,如一位得道高僧,陪着夕阳顺着泉水缓缓归隐寺院;从民风淳厚、乡里和谐里,重回流泉滋养、淡泊修身的古村寨,在山水交融里沉醉后上岸,触摸这块开放创业灌溉的热土。
八月,太湖,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眼里的湖水、温泉,怀里的古村、寺院;记得温泉旁青春朝气的水稻、风姿卓越的竹海;记得路边的板栗茶树、妖娆的蔷薇、醉人的果香……此刻,我只为寻你而来。我知道,你一直,在繁华之外,寂静之内,等我。几千年前,无数先人沉醉于你的气质,痴迷你朦胧的眼眸,却不曾想到,许多年后的我,甘愿循着渐隐渐离的风声,跟随季节的音符,在落地生花的雨水间,将你的美好和质朴托于笔端,如同我临走时,在你身旁,轻轻放下的一声阿弥陀佛……
深邃·从初遇处开始
去太湖,坐一夜火车,下车、上车再下车。在皖府大酒店放下行李却没放下自己,甚至,没来及洗去一路风尘,就直奔五千年文博园去了。
此时的晴空万里真是个错误,汩汩流淌的汗水是对高温最有力的抗议,却阻挡不了我与同学对文博园浓缩五千年文化的浓厚兴趣,和观瞻文博园的心情。或许,因为早年习画之故,我喜欢把复制的物件叫做“赝品”。记得有一年去开封,我第一次微笑着将“赝品”二字送给清明上河园,那是一种极度的质朴加怀古情怀作祟,如今,岁月侵袭,方知有些东西真的无法拂去历史的灰尘,无法正本清源,唯有赝品,用不足和遗憾,给人以最直接的感觉,譬如恐龙,譬如价值连城的书画,譬如我刚刚从西安带来的仿真兵马俑,满足了人们对一件物品爱到骨子里的情怀。
从这点上说,文博园是有价值的“赝品”。古典徽派建筑与苏州园林相结合,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碑廊石刻,文化名景尽含其中,除却囊括天文地理、科教农桑、文学艺术等满足惹人们的眼睛需要外,大多时候须用震撼两个字形容。步入园中,你会随时忘记自己是在参观游览,你分明在品读、复习、徐徐走进五千年的历史。在这里,神话传说、历史宗教、重要事件、文学艺术、徽派建筑、经典传承等像出土的兵马俑,重新降临并落户人间。置身园中,水墨丹青,一步一景,时空交错,真是切合了“一梦千年”的主题。在这里,文化长廊、根雕文化园、老子天下第一等等,新与旧,古与今,静静着,缓慢着,持续着、敞开着,仿佛将五千年的故事,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在五千年主题公园的一艘乌篷船边,我坐了下来,身边是静静的流水,仿佛有远古的呼唤从缔结的风景里传出。风帆伴渔歌,夕阳善剪影,此刻,我就是等待亲人归来的渔家女,用炽热的情喂养丰满的爱,用温暖的饭菜款待至亲。文博园内,小到千姿百态的根雕,大到矿石巨作镇院之宝《清明上河图》,五千年的浩瀚星辰,都浓缩了东方文明和艺术。我流连于文博园的工程浩瀚,感叹于主题公园的巧夺天工。这里的和谐文化,这里的人文气息,这里古朴的历史空间,无不让我感叹中华文化与大自然神奇的天人合一。
又想起从远处仰望盘古开天的巨型雕像,不觉已到主题公园出口,站在布棉画和云草画店门口,能望见对面长两千米、举世无双的十里画廊。画廊尽头,依稀可见一浣洗女子,三只安静的木船,仿佛时间的音符,点在人生的动静之间。此刻,诗意的十里画廊和文博园内的五千年的眼神,俯瞰着、静默着、深厚着、交织着、发生着。在古今浩瀚和深邃文化的缠绕中,不经意间,我来时的一路风尘,被剥离的干干净净,心静如水时,眼神停泊于最温暖处。
禅意·波光云影里的一湖水
有些名字很好听,却只属于一个地方,比如西湖属于杭州,大雁塔属于长安,而花亭湖,是独属于太湖的。我们在花亭湖边的观音如意指雕塑前留个影,就直奔游船而去。开船时候,宽厚可亲的老船长一声吆喝让大家不敢再妄动。坐在座位上,透过玻璃船窗,我一遍遍看蓝天白云下的青山碧水。都说七月流火,八月诗禅,在暑热尚未减退的八月,在太湖掌心里的花亭湖上,却让人陡生清凉,虽没有澎湃的字句喂养高涨的诗句,手中的相机却未曾歇息。
船在行,心在走,风在动,我在想。
谁在荡漾的浩淼间种下的碧绿?谁在群山的曲转峰回里浮想联翩?谁枕着心旷神怡,在快艇如剑间,剪出隽美和清秀,剪出滚动的美丽、荡漾的画卷?
佛陀千年前的足迹,是不是已经融入浩淼的湖水?而他透明的肉身,是不是藏在波光粼粼处?变身的禅语是不是借一湖水不停地绽放、绽放?
穿行于波光云影不间,群山攒动。八月,漫山的栀子花已逝,船上的人带着栀子花纯白的笑意,这注定是欢声笑语喂养的诗意行程。
船行平稳,如同平安平静的岁月。我大着胆子走出船舱,风掠起我的长发和裙摆,我站稳脚跟拿好手中的单反。老船长回头一笑,估计是笑我在暑热里不改拍照的热情吧。暗笑自己之余,我靠近一步,与老人攀谈起来。老船长姓石,已近退休,37年的开船经历让我对老人陡生敬意。据老人说,80年第一次开船是在长江,那时的他年轻,江水开阔,日夜都有轮班。老人家在太湖县,回家只能趁假期。大多时候,家是思念,家就是船,船就是家,驾船就是驶向希望。寒来暑往的20年,他安然于自己的本职岗位,看祖国山河壮美,都市繁荣。老人是2000年调至太湖的,开车来回上班,温馨又惬意。“每月有四天休息,不休息时开船单位有奖励,超过天数每天奖励加一倍。”说到这里,饱经风霜的老船长唇边绽开的笑意,感染着远道而来的我。我在想,老船长不就是穿行于生活大湖的一条鱼吗?爱和知足让他心境淡泊,坚守和敬业让他的人生趋向完美,等待和阳光让他自谦自信。想到此,我的心无端地颤动一下:却原来,花亭湖从来都有人爱,花亭湖从来不缺鱼,花亭湖从来不缺水,鱼水情深,这才是太湖最温柔笃定的眼啊。
波光伴笑语,晴日映云影。机动的船船桨有力而沉稳,不时有涟漪打在船舱和甲板上。
站在春花秋月中的西风禅寺,静穆如风过竹木。它是否能够想到,千年之后,陡峭的山路上,依然有不绝的信徒,在晨钟暮鼓里听禅念经?它能否想到,这坐东向西的五祖道场内外,每一棵小草是都生长着禅意的种子,年年岁岁,在清风朗月下抽出新芽并长成参天大树?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若心染佛性,风是禅,月是禅,茶是禅,万物皆禅;若持有平常心,微笑是禅,问候是禅,牵挂是禅。像万物之间承载的爱和善念,禅是包容、是理解、是洁净、是花亭湖四季里清澈善睐的眼睛。禅是佛,禅是心,岁月流转中的西风禅寺啊,你可知,多少往事从寺前河里走过,多少人在道场旁的每颗石头上找寻开启智慧之门的原装钥匙?
伫船远望,一缕光正穿过茂竹和婆娑的树木,从头顶射出,打在若隐若现的西峰禅寺上,宛如穿过厚重的历史。时光疏离,可即使隔着千载云烟,凤凰山上,我仿佛还能看见云游的五祖弘忍虔诚于道场里,坐禅、诵经,为众生、为自己,续上一注注香火;寺院的红墙青瓦隐约可见,山石和草木沐于佛性的光影之中,让人有片刻的恍惚迷离,屏气凝神间,凸显人性深处的至虔至诚;而从唐朝吹拂的佛音,让古老的西风禅寺,披一袭盛唐的袈裟,绽放出古刹睿智的光芒。
我立于船头,在一轮轮新绽的波光中聆听荡漾的禅意,顺便翻阅一湖水的历史。
从五十年代初建,年轻的花亭湖,宛若一位清秀的丽人,袅袅娜娜地在现代中行走。湖中有岛,岛上环翠,绿色蔓延,山石奇景,山水相依。可以说,花亭湖,是古老的禅意里衍开的一朵崭新的花,折射出太湖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无愧于“中国禅宗发祥地”之美誉。
或者,花亭湖,一直用山清水秀豢养着自己。她是秀外慧中的女子,在古迹济盛、人文荟萃、物产丰饶里静谧地温习岁月。她枕着得天独厚的湖光山色,用富饶富裕风姿卓越沉淀着历史的敦厚,丰硕的武昌鱼、太湖鳙鱼、螃蟹、银鱼是她固有的家底,柑桔、板栗、禅茶是阳光下绿色的奉献,太湖封缸酒是它沉淀的精华。而宰相狄仁杰、佛教会长赵朴初、清状元赵文楷……,哪一个名字不把历史戳个明晃晃的洞?哪一个没在时间深处掀起哗哗的水声?
山是粉黛,古迹是底蕴,禅宗是湖心。
“玉鉴琼田九万顷,秋水共长天一色”,赵朴初先生的赞誉让花亭湖再添诗韵和光泽。岁月尚未至秋,和风舒畅,湖面不时有水鸟飞过,我默念着赵朴初先生“尽情领受,千重山色,万顷波光”的话语,看老船长驾驶的船儿在稳稳地前行,被岁月磨炼的目光坚定而沉稳,粗糙的手驾驭前进的航向,多像他近四十年平安平稳驾船生活。是啊,岁华偷换,四季无恙,花亭湖身边山峦起伏,山峰下湖水荡漾,动静之间,相辉相映。远处朦胧的西风禅寺,与花亭湖相依相偎,山水缔结,日月共华,禅宗同源!
纯朴·古村从来不化妆
鱼鳞瓦,马头墙,袅袅炊烟,青青翠竹。这是有着600多间完整古民居的蔡畈;
流泉,墨香,诗意,倾情歌唱。这是承载着500年历史传统文化的古村蔡畈;
八月,蔡畈,幸好,我没有把你错过!我的身影被热情的阳光一路带到你的如诗如画里,没错过与你的相遇。我知道你一直坐在这里,安静地,等,爱你的人与你深情相拥。风景旧曾谙啊,我仍然是那个痴爱天然古韵的过客,一个用文字和眼睛记录风景的人。今天,我跟随八月的脚步一步步奔向你。
蔡畈,你是敞开的,旧情节在泉水里泡着;黄帝血统,殷契后代的故事在殷氏遗脉里穿梭着。青石板缝里的狗尾巴草朦胧地摇曳着,我不知道,它在诉说曾经的时光更迭?还是向来客致以最虔诚的问候?我只知道,泉水和殷氏注定是绕不开的风景和话题。
蔡畈的溪水是真正的泉水,据说还能治病,我们听后不禁啧啧称奇。传说,有一年,一个外村的木匠,一只胳膊因关节炎无法动弹,在此小住半月,不治而愈,回去时居然能活动自如。想起进村时,因为天气炎热,我们在进门的龙泉旁豪饮,甘冽解渴,加上这神奇的故事,不觉对蔡畈内的每口水井产生了神秘感。记得,我站在古村里的一口井边探头张望,只感一股凉风从幽深的井下扑打到面颊上,一扫湿热,清爽无比。
沿着窄窄的石板路,穿过狭长的小巷,斑驳的石墙,总感觉蔡畈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故事,那些邃密的往事,如环绕蔡畈的山泉,随时在脑海里更迭、翻滚、流淌。
站在陆龙堂门前,我仿佛看见,殷氏六兄弟,团结一致共同打造这座传载后世的徽派民居;我似乎看到,头戴内阁中书、陆军九师等一系列光芒四射头衔,清光绪二十八年壬寅科举人殷赉臣,风尘仆仆,赶赴家乡,在墙壁上的一块青砖上,清晰地刻下“康熙二十八年”的字符,刻下传世的颜筋柳骨;我能想到,殷氏先祖如何凿穿宅子的老墙壁,为后代埋下一生的珍宝和积蓄!几百年了,“敬爱家声远,汝南世泽长。”,勤劳知足的殷氏后代一直遵循这古老的家训,从没有人动心思去挖墙壁下的宝藏,也没人触动老宅的风水。他们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平和的心态,做人、做事、生活。
出了殷赉臣故居,有一处宽敞的场地,竹编的篾晒匾晾晒着鲜红的辣椒。我走近篾晒匾,禁不住鲁院同学萍萍的“教唆”,拿起一点被剪碎的红辣椒放进嘴巴,当即被辣出了眼泪,大笑之余,抬眼望到古村墙壁悬挂着的诸多红灯笼,灯笼摇曳,酸甜苦辣处,这不就是蔡畈先人贤人迢遥至今的原汁原味的生活吗?
是的,“仁和更岁月,明智写春秋。”蔡畈,你是明智的,你的身份和宗谱使你从不孤独。你欢迎不乏万里之外追逐你的身影,热情招呼追寻“盘庚为祖英布遗脉”的文人墨客和光影爱好者;你安静地凝视每一块石板,凝视丰收的稻谷,沉静的山泉,弯曲的小路,路边的花草。爱和接纳是你绿色无垠的花边啊,竹林一般地镶嵌着你,虔诚成就了你现世不可或缺的闲笔。
蔡畈,我在想,是不是自从殷氏的光环远去之后,你就一直用泉水与汹涌的现代波涛抗争?我知道,你是固执的,你的眼里只有泉水,只有守候几百年的古屋和石板,只有日月的清辉。你愿意在篾晒匾晾晒你本真的生活,愿意在流泉里盥洗岁月的灰尘,那些留在深井里的陈年旧事,一直被怀念,被感叹,被打捞。
总感觉,蔡畈,是永远不需要也不愿化妆的女子,低眉之间风情万种,却又不知自己的风情。岁月冗慢,蔡畈,你用泉水清洗出最初的容颜。从明朝从化年间开始,你在此已经等待了500年,你是大别山古村落曲折变迁脉络的“活化石”,左手握着源远流长的历史,右手边写词作赋搭建“赛诗台”。多少人仰慕你的古香和韵味,多少人试图走近你,哪怕在你门口的龙泉旁,小立片刻,从一小口泉清冽里窥探、暗品你的甘之如饴。
半片竹筒引清泉。蔡畈,泉水自古就一直在你眼里,在你眨动睫毛的瞬间。我想,当游人离去,日落月圆之际,你一定把自己淹没在往事里,掩盖竹筒上叮叮当当的泉声里,掩映于茂密层叠的竹海里。泉水一直浸泡着你的月亮,渗透你的古韵新词。我来了,你怀里的紫薇花开的正旺,板栗、稻谷正肥。我知道,你留给我的古朴终究会定格成朦胧馨香的背影;我也知道,你眼里的村舍和泉水会一直迎来送往,慷慨着,宽厚着,热情着;但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那些人,你要的是懂你知你心与心相通的人!蔡畈,幸好,我爱你时,时光不早不迟,早一点我太稚嫩,不懂你的深厚和眷恋,晚一点我已迟暮,无力与你交流隽永的言辞。
沿着山路走出蔡畈的时候,有古稀老人和蹒跚的学步婴儿,一老一少立在古村口,我按下快门记录了这一刻的新生和古老。“新事旧家书香如故,牧童樵叟墨韵方新。”风吹过,往事靠前,古村在后,一种淡淡的忧伤笼上心头。想千年过去,多少繁华走向荒芜,多少荒芜长出繁华,宛若蔡畈出口处古屋下的葫芦,有着崭新的缠绕,饱满的光泽。
蔡畈村口竹制的门头,一直在岁月里张望、等待。
我只想问,蔡畈,自我别去,今夜,你的月华盈满了吗?
龙潭寨是一首古老的歌。
掩映于深山中的古寨,有着徽派民居独有的建筑特色,亦有大别山区实用性风格;有着本土原始传统的烙印,亦不缺与外来文化融合的理念;有变化灵活的空间,亦有四水归堂、天人合一、物我相融程朱理学伦理文化印痕。在这里,你会流连小桥、流水、石板路,雕窗、画栋、马头墙,钦佩祠堂屋、转桥屋、花屋、龙潭屋等自成一体,也会感叹胡氏宗祠,布局之工,结构之巧,装饰之美,营造之精,文化内涵之深。而龙潭古寨,宛若聚族而居的村民,秉承“枕山、环水、面屏”的理念,独享龙潭灌溉出的简单简约,又如一位袅娜的村姑,一颗素心几分淡雅些许端庄,不动声色地站在晨钟暮鼓里,倾听千百年来的淙淙的泉声。
禁不住溪水明媚的引诱,我沿着青石台阶走近龙潭,赤脚与旧情节一起站在清澈透亮里,泉水用最清凉的答案驱赶走热烈的问句,我捧起山野的馈赠,透过四散的水花,看潭壁上白色岩石。清晰可见头尾,形如蛟龙,确是在腾云驾雾,被古人称为“龙潭”,实在贴切。能够想见,695年前,因江西发水灾,准备前往岳西境内安家的古寨胡姓先祖,路经此地,坐在重约千吨的“坐等石”上,看山环水绕处,3000米的龙潭河,高达50余米的瀑布,从崖石飞起,再飞流直下,顺从山势蜿蜒流淌,心中该是多么激荡!有如此风水宝地,落脚定居该是安然和惬意的。更是佩服,600多年前,胡氏后裔尚多公带领五个儿子,用坚定与淳朴、干净与简单建造的“五福桥”,与其它几座拱桥,架在古与今、内与外之间,让此后的胡氏后裔得以祖居在白云叠翠里,枕着龙潭的河床两岸,繁衍生息。
龙潭寨是一首灵动的歌。
龙潭古寨,坐落于美丽的花亭湖畔,隶属于汤泉乡。北依岳西山水,四围群山环抱。山是硬朗的馥郁,水是甘冽冽的清澈。
在这里,每一座古屋都有水珠的细腻答案,每一个水珠都有先祖沐浴过的旧色月影;一根草会倾听,一朵花会说话;一切都在自然生长,不惊不诧,不慌不忙;在这里,只有淡泊,只有宁静,可以观山空风满,可以听泉水淙淙,可以鸡犬相闻。
在古寨,黄梅戏是从泉水边就开始发芽的音符,从飞流直下的崖上飞散的柔情,是长在古屋骨头里的徽味;“委婉飘逸如行云,清新悠扬似流水。”站在这块大地上,仿佛还能听到黄梅戏艺术家马兰的练唱声;在龙潭寨上屋,一曲《夫妻双双把家还》,是能歌善舞的村计生主任斯美华,用最灵动的嗓音,唱出最热情的欢迎辞;事实上,在文化广场,在村文化活动室,在依泉而建的古屋里,时刻都可以飞出古寨人灵动的旋律。那是他们用双手和真诚创造,从肺腑里飞出的最自在自足自然的生活。那是秋岚弥散处空旷无忌的情感,是冬天寒风刺骨里雪花的情怀,是春天花朵爆裂自然流露的脾性,也是夏日暴雨倾盆后阳光的坦荡。
龙潭寨,虽没有豪门宅院,却有处处是景步步入画的花枝乱颤,四季分明的灿烂,风平浪静的从容。而山水交叠演绎出的是,徽味绵柔的灵动,微甜本色的灵动,一弯禅月成长的灵动。
龙潭寨是一首灿烂的歌。
古建筑是一种文化符号,它承载着沧桑与历史的同时,也透露出富含地域文化的符号,给人以情感的回归和心灵的慰藉。胡氏宗祠与黄山西递村或许有血脉相连之处,这更增加了它的神秘气息和胡氏后人循溪追根索源的夙愿。
与师姐在五福桥上留个影,我就打着绿叶阳伞,静静地徜徉在690多年的古道上。穿行在矗立了上百年的古树下,我在听六棵古树的无声倾诉,听树下风声泉鸣里传来的远古合音;走在清幽与安静之中,时空转换中,感受古寨曾经的寂静与美丽,惟愿风景永存于天地间,让清幽的山野永保独有的温柔与诗意。
斯氏旧宅天井圆柱上的一副对联,说出了岁月中曾经的荣光、寿禄与曾经的辉煌,“画栋起凌云,瑞气万千钟老福;班衣成爱日,韶光九十益长春。”。我想,当水聚天心之时,真的就契合了天人合一的理学思想,契合了四水归堂的精神归向。
龙潭寨,幸好,没有林立的高楼大厦覆盖你的历史印痕,没有时代的喧嚣叨扰古屋的宁静;你在群山环抱里独守静谧,在古今交接处凝望、思索,在文人的唯美与慨叹里安然若昨。呼吸之间,青山吐翠岁月如莲,你将冗慢时光揉成守候与期盼。或许,某一天,从某一个角落出发,我再一次走进你的灿烂,重温你的古老古朴,重温你恍若隔世的光影。
地阔,天蓝,云白,树密。古村,我将你原汁原味的风情,泉水的灵性,静静地披在肩上,不随风不摇曳,就美到心静如水,美到欲罢还休。我来了,我走了,但是我的眼神为你留下,我的惊叹为你留下。传承、发展,和谐、共存,我的心,在这里翻腾后平静。古村啊,我欣喜你的完整,没有一片残砖断瓦流落到荒郊野外。山道上,迎面遇到一古稀老人,肩背一捆柴,步履坚定地走向她的古屋,走向泉边的一处阳光灿烂。
却原来,古村寨,都长着纯朴温柔的眼睛。
温润·在结尾处开始思念
如果说,“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是唐玄宗在秦岭骊山留给贵妃一池最温润的爱,留给世人最绵柔的念想,那么,太湖汤湾温泉则是深入浅出的深闺女子,在山野中,摊开自然顺滑的肌肤,于静谧处私语,于涓涓流淌处的幽远相思。
透过茂林修竹和间种的板栗,远远望见 “花亭湖温泉度假村”几个大字。蓝天镶白云,稻谷香宝地,村庄点山野。掩映在稻田尽头的温泉眼,就点缀在蒿草之中,如羞涩的女子,不走进绝然看不到她的真容的。随下车,大豆肥硕的叶片仿佛蝴蝶翕动的翅膀,灌浆的稻穗不停点头致意,蔓生摇曳的野草,均如热情好客的本土老师们,指引我走近距离度假村百米的一处汩汩流淌的泉眼。
温泉的水温常年稳定在摄氏四十七度,无污染,所以,泡温泉成了当地人独享的奢侈,说如神仙也不为过。又因水中含偏硅酸、锌、硒、钠、钙等二十多种人体必须的微量元素,对心脑血管、风湿、肩周炎、关节炎等多种疾病具有疗养功效,多少年来,当地人在此掘塘,洗衣、洗澡,享受着天赐洪福。“汤泉吐艳镜光开,白水飞虹带雨来。” 难怪学富五车的苏大学士对汤泉情有独钟。这永恒的水温,仿佛自带地心的禅意,氤氲着尘封的过往,点化着生生不息的山民。慨叹羡慕之余,我不禁坐在水泥砌的泉池边,用手撩起一片片微烫的水花,片片飞花若洁白的珠玉,若大地深处的温润琼脂,落在八月叮叮当当的阳光下,在清澈可鉴的泉水边,我尽情享受着地下三百米涌出的热情。
听当地人讲,汤泉境内温泉众多,据说500米处均可打出温泉。道路两边,随处可见“打井”字样的广告,可以看出,从过去的人工打井到现在的机械打井,汤泉如太湖境内的众多乡镇一样,早已迈开现代化的步履,坚定地走向一个又一个高地。温泉,亦用丰厚和现代滋润着茂盛的生命,于最温暖处述说着深厚的历史,述说曾经的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苏大学士有诗云:“新浴觉身轻,新沐感发稀。”“温泉水滑洗凝脂,皓首沐浴回常春。” 据说洗完温泉浴,皮肤光滑细腻,像擦了一种护肤品。因时间关系,我没能亲身体味,那么,就留下一份温润的期盼,一缕绵柔的思念,一抹神秘的诱惑吧。
时间深处, “禅源太湖”四个字已深深停泊在我的心底。遍访八月,我率先用眼睛爱上你,再拓下薄薄的回忆,画下并不完整的字符。
在这里,可以坐拥文博园品咂五千年的文化经典,在花亭湖的千重山色万顷波光里泛舟;“醉归山月吐,倚杖听钟声。”让心灵沿着一座座山麓,避尘世之纷杂,听先师之禅,寻法华方竹之踪;可以在埋藏朴老灵骨的银杏树前,遥想状元府的盛康,在碧波荡漾间山高水长里,种下肃穆永恒的追思;或在情人岛的合欢树下,听远古的浪漫和爱的箴言。
在这里,动静相宜,古今缠绕,诗禅不分。一杯禅茶可品味时光,一樽封缸酒前可沉湎沉醉,一池温泉可盥洗身心,任叮叮当当的往事顺着泉水溶入古村寨。禅源太湖,有着深邃的眼睛,禅意的眼睛,古朴的眼睛,温润的眼睛,绿色的眼睛,哪一双眼睛看到的不比文人墨客笔下的文字更丰腴、通透、本真?
水纳百川,波涛涤荡着你激扬的旋律,我虔诚的文字怎能书尽这钟灵毓秀的佛地?
浮槎轻摇,秋霞陪衬天赐宝地,我贫瘠的笔又怎能囊括你的仁厚和宽阔?
民风淳厚,乡里和谐,目光所及,岁华偷换处,每一部相机最多充当了鹦鹉学舌的角色!
禅源太湖,因为爱,我才会絮絮叨叨地述说。我会说,你是春天往事翻飞里最古朴饱满的梦想,是栀子花海里翠竹的淡泊;是深秋的晚风轻抚稻谷的波浪,是泉水流连处青石的柔情对山野的怀想;是古榕树下,红裙飘飘处伞下崭新的呢喃,是四季祥云的环绕对一方禅寺的眷恋;是眼神涤荡处冬天的雪花对大地的顾盼,是六百年来,奔赴天涯的人,在沃野和巨石上放飞的大鹏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