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外的山。
水,源远的水。
这方山水,蕴藏着无量的空灵之气。端坐花亭湖畔,与幽幽禅意对饮,不觉春风拂面,身心轻盈起来。
每每提及太湖,心中总是充满感念。我与太湖似乎冥冥中有很深的缘分。虽然我家住徽州,却在中学时代遇上了一位能力很强的班主任,他一口太湖口音,是纯粹的太湖人,太湖中学的毕业生;在大学时代遇到了一位文学导师石楠先生,她的人物传记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白鲸文学社的每一个人,她是土生土长的太湖人,也毕业于太湖中学;在走上工作岗位之后,开始了业余文学艺术创作,选题即中国佛教领袖、一代国学大师赵朴初先生,他亦是太湖人。这真是冥冥之中的天然选择,我好像与太湖有着太多不可言说的奇缘。我记得,第一次写赵朴初先生,笔墨始终离不开他的家乡太湖,因为他在太湖度过了漫长而丰厚的童年;第二次写赵朴初先生,依旧不能撇开太湖,因为这方土地滋养了他,尤其是他母亲的诗性与佛缘影响其一生。
于是,我怀着崇敬与向往,曾两次远赴太湖,拜谒了赵朴初先生的故居,用心感受这一方水土的缕缕禅意。听!环绕寺前镇的浩瀚的水波,或急或缓,或高或低,拍打堤岸的干净的声音,无限的美好!它孕育于空灵,却是长于空灵的尤物,弦音纯净,大地柔美,淡远、宽广的禅境迎风而来。
太湖,禅源之所。隐居大别山的深处,日子望穿秋水般凝注了一个偌大的太湖,那古奥而深邃的眼神,仍在闪动着扑朔迷离的色彩。横卧其间,似乎隐匿了一处胜境,而那花亭的坦荡,却被禅湖的雾霭层层地笼罩,“天下第一禅湖”的美名自然流芳。
太湖,禅意之境。你若是在花亭湖这方充满禅味的湖水里泛舟行吟,收获的将是满心的禅意。深夜,凝冻的花亭湖水在朦胧的视线中晃动,若隐若现,仿佛时空逆转。一晃回到二三十年前(1990年),那个写满忧伤和乡愁的夜晚,一代佛学大师点亮了一盏幽古而明镜的佛灯,瞬间照亮故乡的夜空,成为一道久违的点缀,一线植入心魂的光影。花亭湖下涌动着热浪,是和鱼群一样的,穿梭自由的文字。花亭湖的水,如一面晃动的镜子,映照出夏日菡萏的淡雅风姿;傍依着她的山,如一座座高塔,其凛然振风的姿态,只会静谧幽生,且于轻扬的晚风里,飘撒禅的花絮。观照花亭山水,她动和静相谐,智和仁并蓄,生发出无限开阔的人生之境,正如一本生命哲学的教材,用一滴思想的水净化了整个宇宙。水至静成湖。花亭湖的水,是一道风景,更是一片禅意栖居之所。朴老生前曾写过一首还乡词,似述生平之不尽的乡情,“老大始还乡,惊见人天尽换装”,站在花亭湖的明镜中,朴老“仅尽情领受,千重山色,万顷波光。不教往事惹思量。任故宅水深千尺,抑又何伤?问还余几多光热,报我乡邦”。想起朴老那张伫立船头的黑白照片,上面堆满了禅意,尤其是他微笑、慈善的脸庞,将背后浩淼的花亭湖水,卷入一种独特的思念情愫之中,那份淡淡的却也真诚的感伤,于相外更于字外,传达出禅者的超然而博大的胸襟。
湖面如镜,澄澈晶莹,闪烁着禅性的明净之光。花亭湖下的鱼群,在碧水中行走,似高僧的肉身,在尘世里穿梭。形而上的觉悟,再次告诫我们:佛陀早已沉浸在花亭湖的浩淼水域之中。那位晋朝的天竺高僧佛图澄醒来时,或许还在为自己千年以前的抉择欣然赞叹!一千四百多年前,中国禅宗初祖慧可立地成佛,在狮子山头,将佛理阐释得天衣无缝。他用了整整三十一年时间,才点化出“一花五叶”的禅宗图案。而今,太湖的禅源文化越发厚重,恰如花亭湖畔的西风禅寺香火正旺。我想起之前写过的一首散文诗,仅以此敬献给为禅源太湖作出贡献的人们——
掬一泓清泉入画,花亭暗流。
湖面游动的“禅”卷,向岸边奔涌。
禅寺倚靠凤凰,一轴轴无言的顿悟,激扬万古长空。
悠然、空灵与清幽,巍峨的大师如山。
蓦然回首,无我纯虑的信众归来。
我们相遇像西风洞口的清风,吹绿了禅林。
万千草木肃然。
面壁。打坐。参禅。
神闲气定如五祖弘忍,拈花一笑,不绝如缕的禅意竞相拍打着花亭湖水。
一浪一浪,灵动了凤凰山的碧色。
风弥漫禅味,水无比平和。
这里隐去我们一颗尘俗的心。
当万众啜饮禅茶,与圣哲行走,一方清清静静,渐渐升腾。
作者简介:汪远定,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休宁县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1984年1月生,黄山市休宁人,合著出版专著《赵朴初书法精神探论》、《赵朴初传》,曾在《人民文学》、《星星》、《散文诗》等发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