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去游览了太湖深山里的龙潭寨。

人说山路十八弯，想不到新修的公路如高速一般，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着，要不了多久，我们便来到了仰慕已久的龙潭古寨。

远远望去，龙潭寨三面环山，村子仿佛依偎在崇山峻岭之中。一条小溪，从寨子中间穿过，河水清澈见底，溪流绕过河中间的大大小小的石头，急切地向下流去。河上，架着几弯拱桥，拱桥的一端，一条石板小路蜿蜒而上。小路的两旁，尽是枝繁叶茂的树木，在茂密的枝叶丛中，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我们抬起头来，竟看不见鸟儿的影子。阳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耀眼的光斑在路中间晃荡。即便是上午八、九点时分，小路依然十分幽静。我们沿着小路往上走，河两岸的村落尽收眼底，只是那些房屋，几乎没一处新式的建筑，一律青灰色的瓦，青砖，马头墙，木板楼。历经几百年的沧桑，那些古老的建筑依然展露在人们面前。

   山村静悄悄的，没有看见孩子在打闹，他们也许为了读书，去了远处的镇上。也很少见到年轻人，他们大概去了遥远的都市。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大多是老人，见了我们，他们有的面露笑容，点点头，向我们问声好。有的站在一旁，微笑着静静地打量着我们。有的自顾自忙碌着，一个老人拎着猪食桶，正走向猪圈；另一个老人扛着锄头，肯定是去地里。我们竟然发现了老黄牛，弯弯的角，一身黄色的毛。此刻，它被一个老人牵着，慢悠悠地走着。我们赶紧掏出手机，拍下了它，留作一份纪念。

“年轻人都去了外地？”我问一个老者。他说，“是啊！大都到外省打工去了，没有打工的，有的去了镇上，有些去了县城。不出去，留在家里挣不到钱哦。”“只是太孤寂了。”我感叹。老人苦笑了下，说，“年轻人要奔他们的前途，要过上好日子，应该走出去。总不能为了图热闹，让大家都守在一起过苦日子吧！”我点了点头。只听他继续说：“我们在家里是要孤单一些，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多么通达的老人。古老的山村走向落寞，也许有阵痛，有一种令人扼腕的痛惜，但这也可能是历史的必然走向。

我们徜徉在那些青石板铺成的巷子里，追寻着历史的遗迹。祖堂里，祖宗牌位安放在正中。陈旧的匾额依旧挂在墙上，只是匾额上的字依稀可辨，仔细看上去，那毛笔写出的字若隐若现，那些雕刻的字则显得苍劲有力。祖堂的大门，经年的风吹雨打，多少年小虫和蜜蜂的侵蚀，使它百孔千疮，斑驳不堪，但我们转动它，大门仍旧吱嘎作响，仍旧那么扎实。门上的纱格子依旧完好。弧形、花型的图案一如当年。有些巷子里的墙上，挂着一些旧时岁月留下的用具。那个挂在墙上的乌黑的小架子，仔细看去，像是一种竹制品，一问，才知是桐油灯的灯架。那个架在房檐上陈旧的木器，长一丈有余，那是古老的水车，还有那蓑衣、石磨、纺车……这些山民们舍不得扔弃的旧时的物什，都在静静地诉说着那段历史。半个世纪前的标语，依然留在房子的外墙上，当年鲜红的字，尽管褪色了，但字迹仍然那么清晰。

龙潭寨这名字有什么来历？我问一个老人。老人领着我们来到河边，手指着瀑布，笑着自豪地告诉我们，传说这深潭下面有龙出入，这潭就是龙潭了。我们望去，这里河道陡峭，河水从上跳下，白花花的瀑布四周，飞花四溅。瀑布声隆隆作响，很远都能听见。瀑布两侧的河岸上，长满灌木丛以及杂树。瀑布下是一汪深潭，河水深不见底。老人告诉我们，那潭子里的水，彻骨的冰凉，没有谁敢去那里。那里，曾经有过冤屈的魂灵。深潭以外有一巨型的石头，历经千百年风吹雨打，历经一年又一年河水的冲洗，石头表层毫无棱角，异常光滑。

潭子的左侧，高山的下面，石头垒成的寨子依然保留了下来。寨子的城墙由块石垒成，高约两米。旧时的寨子，一部分是土匪的防御工事，有些则是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留下的印记。我爬上寨子的城墙，站在城墙上，眼前依稀见到百年以前的刀光剑影，耳畔仿佛响起了喊杀声、刀矛撞击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响声。也许，古老的龙潭见证了一次次的厮杀，见证了过往岁月的正义与邪恶。同时也见证了龙潭寨山民的纯朴与善良。思绪回到现实，寨子背后是郁郁葱葱的青山，青山上面是瓦蓝瓦蓝的天空，几朵白云缓缓飘过。一切都静悄悄的，眼前只有微风吹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响声。

远去了，过去的岁月。

再往上走，便是一层一层的梯田。有些田里长着绿油油的麦苗。有些田里则长满杂草，一片荒芜。

龙潭寨，农耕时代，两岸的田地里，曾回荡过劳动的号子，曾回荡着悠扬嘹亮的山歌，曾有过喧嚣的场景。不曾想，你现在竟如此的寂寞。

从龙潭寨返回时候，忽听到对面屋场传来喔喔喔的鸡啼声，这啼声，为寂静的山村增添了几分生气。

周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