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山静穆,星宿列张,西来一朵神光,邃远的禅风,自南北朝,灿然而降,薛义河谷,狮子山巅,二祖嗣钵达摩,隐踪驻杖,吉祥的湖陵邑,还有多少生命的过往,刹那间,红尘万丈,纷纷落下分野的光芒,只为今生的湖陵邑,卧出龙山之青苍。
冈峦排闼,拥翠花亭湖,终其茫茫泱泱,垣屏四面尖峰,会当扪临,无垠一望,我可爱的梓邦,早已是田畴披锦,九脉生香,盘纡如织的水网,莹莹灵秀,沉浸在状元之乡。
而今安在?城隍庙的重顶,法华寺的旧雉墙,无需凭吊,更何叹,天地幽幽,来者的悲怆,熹微里,山郭外,尚赢得廛市列布,檐闾弘广,长河岸边柳丝旁,比户相隔,水墨马头墙,淮右胜枢,一帘风俗画,独美于皖江。
割不断,烟雨江南的愁肠,作一次倦翔地归访,放下行囊,锁住游子的目光,如此地滚烫,不计风霜,千万里追寻,只为那窄窄如昨的深巷,光溜溜青石板,东街头铺到西河口,一行行,所有磨洗的日子,总被晷影与月光,无数次镀亮,
辐辏云集,掮旅行商,你南来,我北往,不为熙攘,须臾两千年,驼不走,吹不散,吴风楚韵的遗响。
皖西南的徽派,依然是明清时的模样,鱼鳞细瓦,木雕额坊,还有那髫年的青砖墙,斑驳铜釉,岁月郁结的伤,镌刻着乡愁的印象,一扇扇,朱红木漆门廊,户户相对,厚朴大块式样,何尝不是太湖汉子的纯阳,古色古香,是否撑一把油纸伞,将一瞥面庞,美丽地深藏,皓腕一双,临流低唱,是哪位邻家女子的红妆,独自徘徊在小楼之上,琴洽清商,凭栏凝望。
累世的邑人啊,寒来暑往,繁忙里开张,篾匠,木匠,铜匠,打铁匠,弹棉匠,克绍箕裘莫相忘,尚未消失的老行当,老作坊,还有记忆里,一串拨浪鼓,沿街吆喝的货郎,渔樵耕读,工农士商,一辈子恭谦的老乡,鱼米富赡,红旆晴扬,永不散的好景象,何论兵燹、旱魃与灾殇,早已付之于沧桑。
鼙鼓已归藏,万古情流长,恍惚了冉冉时光。
梦中的米糕、麻饼、寸金糖,是否再想尝一尝?伊的青花布,媳妇的百纳鞋,婆婆的腌菜缸,还有姥爷嘴中,一把吞云吐雾的黄烟枪,方言绵柔,道不尽烟火人间,积善安详,古井又重波,共同守望,不曾逝去的慢时光。
走进幽暗长长的弄堂,就如同打开古籍线装,谱牒虽已泛黄,垂熠着先人们汗青般颂扬,聿修厥德,家风大方;千秋俎豆,四海馨芳。
一壶天华谷尖,来自南阳,来自春天里的兰草香,把世事和风情,泡进老字号茶馆,回味绵长,大碗盛满,北正街的老封缸,又甜又稠好醇浆,夜未央,形骸莫放浪,一觞复一觞,醉一场。
长河,我的母亲河,在宽阔河床上,明瑟地流淌,不舍碧漾,滑过绵延的大别山和我的心房,青山遮不住,千重山色,万顷波光,何不唱一曲黄梅戏,吼一声高腔,荡气回肠,只因为,老街看惯了风月无恙,看惯了沧澜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