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腊月二十九天将傍晚时,回到这个叫做刘家湾的小山村的。
我和妻子女儿将车上购买的年货搬下来,打开封存已久的家门,一股熟悉又有些生疏的气息扑面而来,父母亲的照片挂在正门的墙上,慈祥的朝我微笑,耳朵里依稀有他们亲切的问候:“伢,恩回来了,过年好!”,只是他们走了许多年,目睹一张照片让我满腹怀念,眼里多了许多潮湿。
放下物什,站在老房子的门前眺望,群山怀抱里,小村一如以往的宁静祥和。灯在一家家点亮,门前小路上来往的车流和匆匆而过的人,他们都赶在年的尾巴里还乡;前头山上落日的余晖散淡的飘着,依旧如儿时的模样;树木森森,我已看不见山的肌体,相隔多年,我不曾攀登,它也在疏远我,不想让我看它满身的沧桑;风从下龙岭那边吹过来,塘坝上的板栗树发出咧咧的响声;几个年轻人放干了门前塘里的水,手忙脚乱的捕捉小鱼儿;右手边的老房子在去年那个洪水季节坍塌了,这可是父母健在时我家最大气的建筑,我在老房子里结婚生女,老房子曾是我们那里最热闹的地方。父母先后走了,我们常年在外,回老房子聚会日渐稀少。兄弟几人先后在外兴业建房,老房子再无人问津,终于撑不住风吹雨打,在一天夜里轰然倒下,那些老家具老物什也掩埋在残垣断瓦里,留在我记忆深处的是那时老屋子里灯火照亮,欢声笑语的场景。往事如风,满腹感怀。
每年的腊月一到,我就有回乡下过年的冲动,尽管我在县城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温暖住所,妻子和孩子都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更因为我交警工作的特殊性,能安心休闲的日子非常少,回乡下过年许多条件也不具备,但是我还是会想方设法回到这个乡村,没有任何理由。有时候常常感怀,我离开这个山村在城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熟悉了县城的风土人情,熟悉了小城的大街小巷,熟悉了小城的气息,有一大帮知心朋友,但是,心灵深处,我还是装不下这个城市。我常常以为我只是这个城市匆匆过客,暂居在这里,我的根依然在眼前的这个山村,这里有我太多的依恋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情怀。这里温霭的年味每一年都在诱惑着我,让我牵挂让我乐此不疲让我千方百计的回归。
开亮每一间房子里的灯火,点亮门前的红灯笼,用那把去年正月收起来的电水壶,烧开清冽的山泉水,房子里渐渐生机勃勃。便有乡亲们陆续的过来,亲切的问候我,陪我坐坐,相逢说着身边的事,温暖一点点的溢满心头。这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温暖,只有在乡村浸溶日久的人才能有这种感觉。我的左邻右舍兄弟姐妹无论风雨,无论贫富,无论苦乐,哪怕这个乡村有袭人的山风有贫困与苍凉,甚至开车在那羊肠小道上每一秒钟都提心吊胆,但他们每个腊月的最后几天都会义无反顾的归乡,年的牵挂,乡情的召唤,他们心里涌动的情怀一如现在的我,九头牛都拉不住哦。还年、年饭、拜年、串门、拉家常、睡几个没有被炮竹声打搅的安稳觉,气定神闲,我就这样在乡下过了我的温暖年。
总听人说起乡愁,总听人说到日渐凋零的乡村,有人说年味越来越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远离了乡村,空村也一年比一年多,老房子也在一年一年坍塌,坚守乡村的,最多是老者。但不可否认,我依然盼过年,乡村团聚的热闹,是列祖列宗与你约好的一年难得的一次聚首,过去的一年,无论我们走了多远,走得多艰难,春节这几天,可以尽情呼吸温情的空气,享受温情的时光,可以抹去你心头的惆怅。来往的亲朋好友,闲聊的父老乡亲不断提醒着你——月是故乡明,情是乡人重!
我知道,春节只是一次凝聚亲情的聚会,是一场享受温暖的盛宴,是每一个游子一年一次栖息心灵的港湾。我庆幸我们还是回来了,就在我们这个山村过了一个热闹温馨的狗年春节。乡村的春节也因我们的注入变得温暖生气,相信随着振兴乡村政策的实施,乡村会越来越美,像我一样归乡过年的人会越来越多,我的年会越来越有诱惑。
只愿乡下年年是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