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大江南北,每个地域都有自己独特的饮食文化,且不说八大菜系的各种风味,单就主食而论,就有米饭面食之分。我皖西南的家乡,一年四季都以米饭为主食,锅巴粥便是米饭文化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太湖县地处皖西南大别山脉,我的家乡就在太湖县徐桥镇,依山傍水,典型的丘陵地带,水稻是种植最广的粮食作物,我的祖先世世代代在这块土地上开垦劳作,一年种植早晚两季稻子。一碗米饭端上桌,这其中要经过多少辛勤的劳作,没有种过庄稼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同样,一碗米饭、一碗锅巴粥的形成,也不仅仅是有了稻米就可以的,这其中的工序还是比较复杂的。
首先当然是原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顶好的是当季新收的粳米,金黄色的稻谷被一袋袋装回家之后,放在晒谷场晒上几天,能够让碾出来的大米更加完整,煮出来的饭更加香糯可口。其次需要一个灶台,家里也叫“锅台”,砖筑而成,有锅有灶,过去的灶台多是土砖所筑,现在的都是更加坚固的红砖建成,并贴上各色花样的瓷砖,一口大黑锅铺在正中,可以炒菜和煮饭,四周是用来烧水的小铁罐,一根四方形的烟囱破屋而出,这就是一个完整的灶台了。烧饭的柴火多种多样,经久耐烧的是劈柴,引火最快的是松毛,还有棉花萁杉树刺等等,要烧熟一顿饭,柴火也是不可或缺的。
煮饭要淘米,母亲会按照人头算好需要打多少米,用清水先浸泡淘洗干净,然后加水将米倒入锅中烧开,在烧的过程中要时不时拿锅铲搅动锅里的米,使之受热均匀,待烧开之后,就是将筲箕架在陶钵上过滤,让半熟的米饭与米汤分离,这个过程叫做“捞饭”,饭捞好之后,将半熟的米饭再次下锅,这时候就不需要再烧多少柴火了,因为灶台里还有很多余火,加一点点稻草之类的软柴就能把饭烧熟了,但是这个过程至关重要,对火候的把握不仅直接影响到米饭的口感,更决定了锅巴的质量——火候不到,锅巴呈白色或者浅黄色,香味出不来,火候太大,锅巴烧黑了,就会发苦。顶好的锅巴,一定是色泽金黄入口香脆。在老家时我曾经尝试过煮饭,由于经验欠缺,烧出的米饭勉强可以吃,但是锅巴不是太生就是烧糊,但是母亲烧出来的锅巴,顿顿都是特别正宗的,这得益于几十年每日不断的烧饭所累积的经验,以及对灶台和锅的熟悉,每一个灶台,每一口锅都是不一样的,这就像每个人的个性不一样,远远看上去一样的灶台,有的费柴,有的却很省柴,有的锅加热很快,有的却很慢。天长日久,母亲把灶台的脾性都摸透了,难怪能烧出这么香喷喷的锅巴粥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关于故乡美食的记忆,总是通过味蕾直抵内心,成为记忆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乳白的米汤加上金黄色锅巴组合而成的锅巴粥,那萦绕在心头的袅袅香雾,成为了多少游子眷恋故乡的理由?出门在外的故乡人,回家之后总是说,别的都还好,就是被锅巴粥给熬坏了。是啊,电饭锅煮不出锅巴粥,城里没有家乡种的稻谷,没有家里搭建的灶台,走南闯北,尝过无数美食,都像过眼烟云飘散,再好吃的菜肴,天天吃也能吃腻,唯一永远吃不腻的,是那淡而无味却又余味无穷的大米饭,时刻想念的,是故乡老母亲做的那一锅香喷喷的锅巴粥啊!(墨韵)